张参,有一个秘密。
那是他还尚在幼学之年的时候。一位身着金丝红衣的女子,将他从一群妖怪的手上救了出来,那女子就像抱着自己的孩童一般抱着他,一路送回了家门口。
“嘘……答应仙女姐姐,可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哦,来,拉钩……”
那个约定,其实并没有实现,当她准备伸手的时候,有人叫走了她……直到很久很久以后,久到他也离开了人世,他才知道,那个叫走她的人,是她的副将。而她,是驱魔殿的驱魔神君—黎鸦。
张参活着的时候,一辈子都想完成那个约定,以至于亲朋好友都觉得他是个疯子……
“姑娘可还记得当年那个拉钩的男孩吗?……我叫张参……我喜欢你……”
这句藏了一辈子的话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因为全地府的人都知道,驱魔殿的黎鸦大人,爱上了自己的副将—皇秋寒……
黎鸦曾经无数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,表白这个看上去有些羸弱的读书人,只是他从没真正地回应过黎鸦的喜爱……
张参想着,能时时刻刻看见她,就已经足够了……秘密,就该永远是个秘密……
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黎鸦带来了一位青年给他认识。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钟九。
他不知道黎鸦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年轻人,但他知道黎鸦很欣赏钟九,经常将他从无常殿调过来,然后跟他大声密谋如何才能追到皇秋寒。大概是因为,钟九是唯一一个能完完整整听她唠叨这事的人,殿里的其他人,谁也受不了……
又过了不久,驱魔殿便出了大事。
皇秋寒仙逝了。
他在一次任务里,变成了食人的蟒妖。黎鸦亲手斩杀了他,知道这件事的,不超过十个人,而这十人中,他与钟九,都是目击之人。
张参偶尔会梦到那天发生的事情,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,那也是,一切噩梦的开始……
从那天起,黎鸦就像变了一个人,她将自己关了起来,除了喝酒睡觉,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,整个驱魔殿,群龙无首,人心惶惶。也是从那天开始,钟九从无常殿彻底搬进了驱魔殿。黎鸦除了他,几乎不见任何人,大大小小的事情,全部丢在了他的身上……
依然是从那天开始,张参格外地讨厌钟九,他原以为除了皇秋寒和她的侍女斑鸠,他便是黎鸦最亲近的人。
可是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个人,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常殿小吏,真的撑起了整个驱魔殿,甚至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……
张参偶尔在想,如果那个人是自己,究竟能不能做得到……
这样的日常又过了很久,久到连驱魔殿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听钟九的话。
可是那天晚上,就这么好巧不巧的,被他撞了个正着。
钟九独自一人,换回了常服,背着行囊,趁着夜色,离开了自己的房间……
“你要去哪里!?”
似乎是没想到会碰上自己,钟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。
“张参?……”
“回答我,你要去哪里?”
“……殿里的事情,我已经交代给斑鸠了,大人她……就拜托你们平日里多照顾……”
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才答,避重就轻。张参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,如果可以做的话,他一定已经在他身上砍上好几刀了。
“……黎大人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!平日除了你和斑鸠,她还会见其他人吗!?……整个驱魔殿她都肯交到你手上,私底下恐怕也没少听旁人喊你几声钟大人吧!……如今你就打算这样撒手不管了是吗!?枉费了大人对你如此信任!!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胆小鬼!你最好永远也别回来!!……”
张参骂了很久,直到已经看不见钟九的背影才停下。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,却没有做出任何挽留的动作。其实他早就期盼会有这么一天,只是自己不想承认罢了……
第二天早上,黎鸦破天荒地离开了她的房间。她光着脚站在后院的花坛边上,看着钟九的房间大喊他的名字,院子里站满了来看热闹的人。
张参跑过去将昨晚钟九离开的事情告诉她。黎鸦没有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,而是难以置信地看着钟九的房间,随后气愤地将后院的回廊砸了个粉碎,吓坏了殿里的众人……
也是那一刻,张参才突然发现,黎鸦竟然,会爱上其他人……
其实皇秋寒与钟九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。皇秋寒温文尔雅,和蔼可亲。而钟九,性格孤僻,沉默寡言。张参甚至找不出他们两个,究竟有哪个共同点吸引到了黎大人,若是能早知道,自己便也学个几分,赶在钟九之前让她爱上自己。不过,也许还不算太晚,如今皇秋寒和钟九,都不在了……
日居月诸,殿里一如往常,只是黎鸦变得更加孤僻,除了喝酒睡觉,便是坐在卧榻上看着窗外发呆。
挑起大梁的人变成了他和斑鸠,但日子长了,总归不妥。两百年一次的例会在即,上头要撤职的消息早已经传进了殿里,甚至要把驱魔殿都撤进山下的镇守殿。
张参并不在乎黎鸦究竟是不是驱魔神君,也许混一个小职更适合现在的她。不论发生什么事情,他发誓,会一直保护在她身边,然后找一个机会,将他心里的秘密告诉她……但是……
钟九回来了。
恰恰还是两百年例会召开的那一天,他甚至跟着冯鬼判进了中大殿。那明明是只有十殿内的主神才能去参加的会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