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也都来了。
几家灯火一盏一盏亮了。
我逃了,避开光芒向夜深色处逃。
我不敢面对,我真的不敢……
老天爷,为什么不第一次就杀了我。
不是都让我倒霉透顶了么,为什么干脆杀了我!
又是雨。
淋掉了我脸上的泥巴,炭黑。将寒冷注入。
我去了顾家……
全亡了,一点气息也没有。
有几个官差在封门。
不,还有之前的一个守门的,身上挎着一个包裹,抱臂靠在墙旁。
他看见我了,走过来,递给我一本泛黄的蓝色小书。
“藏在他衣服里,最后求着让我保管。现在他没了,给你吧。”
我愣愣接过,抚摸上面的纹路,仿佛带着活人的体温。
打开……
“夫子曰——”
街上人来来往往躲雨,几个人看着我,喊了几句“疯婆子”。
疯婆子又回去村子里了。
几个人在那上坟,哭喊,夜深了,那一块还是灯火通明。
他们跪在土堆前,哭了好久好久。
我把书抱在怀里,在树下等了好久好久。
他们走了,我才过去。
我跪在他坟前,扣了三拜,一拜一句话。
姐姐,是命煞孤星,是姐姐害了你……
姐姐没用,姐姐太没用了,明明那样看着了,却无能为力,不能保护好你……
对不起……
我用手刨开一个土坑,把书埋在里面。
又扣了三拜。
起来时,身上又没有力气了,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。
跌跌撞撞的路上,天破黎明,太阳升起。
向一旁望去,青山,矮屋,小河,田垄……
“你们不信,要不要我们打赌?”
“赌就赌!”
“我赌三个鸡蛋!”
“我赌一个大西瓜。”
溪水旁,我好像听见有几个小孩在玩。
他们在打赌,打赌我会嫁给村里的谁谁谁,赌我会留下来。
阳光下,他们欢笑着,蹦着,戏水玩泥巴。
他们走了,化作了晨光下的泡影。
我还在那。
像一个偷窥者,偷窥着。
风吹起时的年轻模样,就像那时的我和他。
“我们打赌吧。”
“赌什么。”
“我赌——我给你顺利修仙的一切条件,但功成名就后,你心中不再想着复仇。”
“赌就赌!”我伸出拳头,“君子一言。”
“驷马难追。”他与我轻碰。
那时的我们,都怀揣自信。
那时的我,天真又天真。
现在看着那些人,那些村民们,不是抱怨,不是仇恨,是平淡,甚至是有些愧疚。
虽然这不是一个命煞孤星该产生的情感,但我现在不得不再次承认——
那个赌,我输了。
输的彻彻底底。
……